夜儿喵喵

黑门纪念馆

2、

    两双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指挥使带着小女孩径直向大厅后方走去。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起,卡农般循环着。

    这里是纪念馆的一层,所有来访的客人将会首先进入的大厅。

    大厅里不明不暗的,模糊的光源来自两旁的落地窗外。浸透了水的晦暗光线慢吞吞地挤进来。沾着水雾的玻璃将室内和外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水珠噼里啪啦打在各个平面上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于是,这里就像是个被寂静环绕起来的舞台。

    连绵的雨声重复着它的单曲循环。在这灰色调的背景音乐下,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般保持着缄默。指挥使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发言,至于她身后的人——

    指尖不断地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小女孩近乎固执地拽着她的手,却一声不吭。指挥使没来由地打了一个激灵,回过头时看见对方睁大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是错觉吗?小女孩眼中似乎有着灰色的碎片。

    从很遥远的地方有雷声压过来,随即又一轮大雨倾盆而下,在窗外拉起一块暗淡的幕布。指挥使借着这个机会移开视线,背对身后无言凝视着她的目光。

    “……这样的话,参观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那就……先来看一下,一层的唯一一件展品吧。”

    纪念馆的一层很空旷。

    中央庭的设施原本就不多,现在似乎为了表现出某种奇特的意义被全部搬走,而仅剩唯一的一件装饰。

    “——黑核雕塑。”

    昏暗空间的正中,深紫色的正方体像是颗孤寂的星球。

    “比真正的黑核放大了十几倍。材料的话……应该是玻璃吧。”指挥使伸手,拂过“黑核”光滑的表面,留下一道水雾。

    好冰,她想。

    “至少外壳是。上面的紫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用科技模拟出来的哦。跟真的很像了,对吧?”

    “不过……”指挥使的眼神突然暗了下去。

    “就算这样,它也只是个普通的正方体而已。”

    作为一件展品,还是太普通——太没什么意义了。

    “……”

    “啧,算了,走吧。”

    脚步继续。牵着的手丝线断裂一样松开,指挥使没有去看小女孩的表情。

    雨声此时听起来乱哄哄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易碎的玻璃上,指挥使深呼吸几次企图让一下下撞在胸口上的心跳平静下来。但这里的空气似乎也被雨水浇了一遍,她呼气吸气间都粘连了潮湿的水汽。

    怎么了啊,这是。

    果然「她」进来之后就有点不对劲了吗,像是打乱了这里的节奏一样。不过……明明看出来了,可还是让她进来的人不就是你吗。

    啊啊,所以说啊……那个时候,就在刚刚的几分钟前,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呢?看到她的时候……

    其实想要参观的人……根本就……

    ……

    指挥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快走到大厅尽头。后方意料之中的没有传来回应,她垂下眼,没有回头。

    “你在做什么?快跟上来。”

    问出这种问题她本来就没有想要得到回答。但是一小会,或者很久很久以后,她叹气刚想转过身的时候,声音打破了她快要凝固的眸光。

    “很漂亮啊。”

    声音顺着冷空气传播,因为冰凉带了点颤抖,在她脑海中激起一道波浪。

    指挥使猛地回头。

    小女孩站在正方体前,安静地仰头眺望它。她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一瞬间。“黑核”在地面上投下素描似的阴影,表面流动的幽深紫色自上而下落入她眼中,像是一条星河。

    指挥使隔着很远看到,她眼中竟然有光。

    模糊的光晕在空中飘散,让这画面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经过层层折射才呈现在眼前。

    指挥使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回走去。

    小女孩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她的靠近。她搭着小女孩的肩蹲下来,从她的视角仰望黑核。

    “很漂亮吗……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在那个时候,这可是恐惧和死亡的象征哦?”

    小女孩毫无反应。指挥使无奈地叹气,将注意力转向黑核。她这时候才发现它正好处于光与影分界线的模糊中,如同停滞在时空交错的地方。

    指挥使忽然意识到,其实她根本就不懂这个“黑核”存在于此的意义。

    它在这里还是“中央庭”的时候就有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央庭要在情况那么紧急的时候做出这样一个正方体,但是从那时候开始,大家就习惯带着艺术感将它叫做“雕塑”而不是“模型”了。

    那时指挥使理所当然地认为它是作为中央庭的象征存在的。

    但是现在呢?

    仅仅是为了纪念吗。

   

    一段长时间的静默之后,指挥使终于放弃一样耷下眼。

    “好吧……是很漂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3、

    今天是闭馆日,通往二层的滚梯也就没有启动。

    一层到二层是真的很高,但是指挥使丝毫没有动开关的意思,平静而固执地走上电梯。小女孩一声不响,任由前面的人拉走自己。

    阶梯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两个人再次默契地陷入沉默,脚步声依旧是一前一后。

    二层延续了先前的沉寂色彩。指挥使似乎很中意昏暗带来的气氛,像是陈旧的纸页被重新抖开。从四面的窗户望出去,能够清楚地看见树枝摇曳的影子。

    指挥使调整着因为爬楼有些繁乱的呼吸,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右边,安静地偏过头看着她。

    小女孩似乎格外尽职地扮演着缄默者的角色,对指挥使的行动又极为顺从。冰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雨幕中莫名其妙的要求……

    真的,就像个瓷娃娃一样。指挥使想。

    跟小女孩对视很容易陷入目光的僵持,指挥使咳了一声,“第二层的话……”

    “第一件展品就在那了。”

    正对着楼梯口几米远的地方,地面中央庭的灰色标记之上,有一个玻璃展柜。

    小女孩踮起脚。

    展柜中是一块晶蓝色的芯片,上面的纹路似乎经过磨损看不太清。左下角有一块小标牌:

    战术终端【指挥使】

    指挥使叩叩玻璃,说不上是清脆还是沉闷的两声在空中泛起一圈涟漪。

    “其实就是我的终端啦,不过这只是个芯片。”

    “外壳的话……”她蹲下身,揽过小女孩。

    “在这里哦。”

    指挥使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部很普通的手机。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大概就是手机背面一道奇怪的划痕了。

    是一道晶紫色的划痕。

    “我用得习惯就留下了。反正这又不是终端的本体。”

    “虽然说,真正有纪念意义的是这部分才对……”

    “呐,要看吗?”

    把手机递给小女孩,指挥使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她拿着手机根本没什么用。不过她也不打算再把密码说一遍,站起来,视线开始懒洋洋地游离。

    盯着窗边的一盆绿色盆栽看了好久,指挥使突然开口,第一个音节有些有气无力。“……其实也很容易看出来吧,战术终端就是普通的电子设备。只不过在特殊的时期给它们赋予了特殊的名字而已。”

    小女孩垂着眼,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在指挥使身后,她沉默地抚摸着那道奇怪的划痕。

    那道划痕像是小心地记录下什么,在正中清晰可见。

    过了片刻,小女孩放下手,用感情缺失的目光看向指挥使。

    “但是……大家想要记下的,也就是这个特殊的名字吧……?”

    “你……”

    突然的触碰。

    很冷,很奇怪,像是触碰到正在化成雨的冰块。

    指挥使下意识地甩开小女孩的手,接着就是一声尖锐,在人心上狠狠一划的声响。

    手机摔出去了。

    一时间的感觉就像是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突然站起来,看什么都很晕,有一点窒息。

    手机就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指挥使却没反应过来去捡。

    眼前的景象有一点扭曲。然后在这层滤镜的覆盖下,她看到一个小巧的,灰色的影子走了过去。脚步有些飘忽。

    小女孩将捡起来的手机递给了她,指挥使接过来的动作都有一点迟缓。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屏幕没碎,磕出的缺口是很久以前造成的了。

    除了背面不知为何蹭出了一道灰色的痕迹,与那道晶紫色十字交叉。指挥使眼里带着莫名的情绪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划痕,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注视着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里似乎有着迷茫,但那是不可能的。


黑门纪念馆

·牺牲线后续

·「在那天闭馆日的时候,空旷寂静的中央庭里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1、

    那天雨下的很大。水哗啦啦地浇在地上。街道上只有偶尔的汽车嗡鸣着趟水而过。灰色的雨滴将世界渐渐渲染成灰色,天空看起来很低。整个世界处于喧嚣和寂静的矛盾点。

    此时指挥使正倚在纪念馆的玻璃侧门上,旁边放着早已凉透但是懒得喝的一杯咖啡。也得以此她才能见到访客——她一向不喜欢监控摄像这类东西,虽然它们曾在那段时间帮了她很大的忙。

    安了也没用嘛。没人会来偷东西,就算偷走了——又有什么用呢?感受到门上传来的震颤,她撑起身体,这样胡思乱想着去开门。

    吱——门被推开。

    混合着水珠的湿气瞬间灌进来。随之而入的是骤然放大的雨声,一下子冲进这间接待室。但是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

    台阶上的小女孩抬头看她,双色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雾气显得很迷茫。水珠挂在她浅色的长发上,裙摆的蕾丝边被雨浸得皱皱巴巴。她就站在那儿,目光像透过了许多层屏障一样望向指挥使。

    指挥使有一时间的静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隔着几级台阶沉默地遥望着。雨声在耳边不断放大。最终指挥使以不能怠慢客人为由让自己开了口。

    “那么……您好?”

    “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进来参观吗?”

    小女孩开口,双手交握在胸前,声音轻飘飘的。

    ……总觉得有哪里偏离了正轨。

    指挥使的目光落向下方,抱臂,手指在玻璃门上扣了扣,“……不好意思,今天是闭馆日纪念馆不开放……”

    “改天再来可以吗?”

    “……”

    “可是,我想进去参观。”小女孩垂着眼,吐出一句极为牵强的理由,或者说只是重复。

    “今天是闭馆日……”

    “我想进去参观。”

    永无止境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喧哗的雨声此时并不显得繁杂,反而很好地衬托出了凝胶一般的气氛。

    凉气带着一两滴雨丝粘附在指挥使的脸上,烧起一片冰凉。雨滴被风吹斜,打在脚边炸成一朵朵小花,小女孩一动不动地垂着头,就这样凝视着水花化开在台阶上留下一个深灰的印记。

    指挥使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两人的目光在靠近地面处交叉。

    那双异色的眼睛仍然跟以前一样像是坠落的星辰,但自从里面掺了一点,灰色的什么东西,便变得浑浊不清了。

    指挥使忽然有一种回忆下坠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她极轻地问到,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我想进去参观。”

    回应并不是针对自己的问题。那声音快被雨声淹没,只一瞬就飞走,听起来却很突兀。指挥使带点惊异地抬头。

    小女孩的身影本就显得黯淡,现在更是快要融在雨幕中。

    指挥使又盯着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回身走进接待室。留在空气中的声音被水汽拖长。

    “那么——进来吧。”

    小女孩认真地带上对她来说沉重的玻璃门,喧哗的雨声一下子就被隔绝在外。指挥使在经过桌子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杯凉透的咖啡,拿起来想要倒掉才发现这里没有垃圾桶。她思考了一会最终抿了一口,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胃被冰得抽了一下。她皱着眉将杯子磕在桌上。

    空气中泛起一丝苦涩的香气。

    指挥使拉起小女孩沾着水珠的手,触碰到冰凉的温度时她一顿。小女孩一言不发,只是头微微仰了仰,似乎想看她的表情。她立刻别开眼。

    指挥使站起身时回头往门外望了一下。

    雨依旧很大。

    于是她没有再犹豫,推开了虚掩着的白色隔门。

    进入了大厅。

    

    “啊……好吧,那现在,”

    “欢迎来到交界都市的黑门事件纪念馆。”

    “那些介绍词我不想说,”

    “你就可以把它看作,为过去立下的一座墓碑。”

    “以及……啊对了。”

    “嘛,你很幸运——因为一般人可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哦。”

    “鉴于现在是这种——嗯,特殊情况?所以——”

    “将由我,本人,来担任你本次参观的讲解员。”


【自定义结局】挣扎

我怀着对网易的怨念来写这篇文。
就让我跟随希罗走上反派道路去杀灭四方然后就灭世happy end了不好吗?【掐开发组】

·总之是自定义剧情
·自定义指挥使形象
·指挥使性格可怕
·毅然决然地追随希罗而去

以及不管是写文还是游戏都是萌新,大佬们请多多关照,手下留情(//▽//)

挣扎

「只要——能改变些什么就好。」

1、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往后错了一点,离开安托涅瓦身侧。仅仅只是一点——只不过贴得不那么近了而已。
她感觉到安托涅瓦一瞬间心情的混乱,又一点一点,带着些波动的减缓了。
不过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没回头,把手扣上桌沿,将视线转到水平线上。
然后,平静地、不带任何多余表情地、用极慢的速度、扫视了一遍所有人。
她这个幅度不大的动作好像一下子把原来由希罗散发出的威压尽数揽到了自己身上。气氛开始压抑。奥露西娅虽然依然笑着,但手已经放下了。
目光转过去,最后停滞在希罗身上。希罗还是跟原来一样,脸上的表情跟初次见面抓给她一把糖时没有两样。
很自然。没有任何理由证明那是伪装。
她的眼神还不能达到锋利,只是生硬,像钝器一样,自然也就撕不开什么东西。持续了一会这种注视的状态无果,她迅速回过头,很正好的对上安托涅瓦的眼睛。
看到她回头,安托涅瓦好像一下子就放松了。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可以说她一直在小心地保持,不过她能从安托涅瓦眼里看出——希冀?不,可能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至少是不那么紧张了。安托涅瓦注视着她,就算是目光微小的偏离她的眼神也会立刻追上。她用带着希望和期待的眼神坚定不移地注视着她,她明白她的意思。
她也看着安托涅瓦,目光化开。一时间安托涅瓦好像是如释重负地露出了一抹还没来得及扬起来的笑。
然后——
她对着希罗的手,握了上去。